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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个女生叫刘小雨。武修文记得她。班里头最安静的孩子，安静到有时候他会忘记她的存在。她的数学成绩不好不坏，永远在及格线上方一点点飘着，作业永远按时交但从不超额完成，上课从不举手但点名回答也能答对。她像一个精确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，不多做一分，也不少做一分。

    武修文刚开始教这个班的时候，黄诗娴跟他说过一句话。她说每个班都有几个这样的学生，不惹事，不出彩，不声不响，老师最容易忽略的就是他们。但往往是这样的学生，心里藏着最多的事。

    “安静。”武修文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。

    教室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。陈小海从讲台上跳下来，李晓丽把试卷往背后一藏，两个人都是一脸“我们什么都没干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吵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武老师，潮汐公式的参数设置我们俩意见不一样。”陈小海挠了挠头，“我说用月相周期做变量，李晓丽非说要加上海底地形数据。我们争了一早上，谁也没说服谁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看了看他们两个。陈小海的雀斑在脸上闪闪发光，李晓丽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，昨晚肯定又熬夜算数据了。自从雏鹰计划启动以来，这两个孩子就像上了发条一样，课余时间全泡在项目的海洋数据分析中。林方琼昨天还在群里说，这俩孩子现在编程水平已经超过她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说的都对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两个人同时愣住。

    “月相周期是潮汐的主要影响因素，海底地形是影响潮汐传播速度的关键变量。你们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，是怎么把两个变量整合到一个模型里。”武修文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，“月相周期是主变量，海底地形是修正系数。先跑主模型，再用修正系数调整输出结果。明白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小海和李晓丽对视一眼，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！武老师你太厉害了！”两个人异口同声，然后抓起试卷冲出教室，大概是要去机房继续跑模型。

    武修文摇了摇头，开始发作业本。发到刘小雨的时候，他特意看了她一眼。刘小雨接过作业本，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。她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，捏得很紧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武修文心里动了一下。但他没有说什么，继续把作业本发完，然后开始上课。

    今天的课是“圆的面积”。武修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，从圆心拉出一条半径，又从圆周上切出一小段弧。他用粉笔把圆分成了十六个扇形，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拼在一起，拼成了一个近似长方形。

    “同学们，看到没有？圆的面积，就是半径乘以周长的一半。πr²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
    下面有几个学生发出了恍然大悟的“哦”声。武修文转过身，正要继续往下讲，忽然看见刘小雨举起了手。

    这是她开学以来第一次在数学课上举手。

    “刘小雨，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武老师，如果扇形切得无限小，拼出来的图形就是真正的长方形吗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坐在她前面的同学都要回头才能听清。

    “对。这就是极限的思想。切的份数越多，拼出来的图形越接近长方形。当份数趋向于无穷大的时候，误差就趋向于零。”武修文看着她，“你的问题很好。”

    刘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只是一下，像火柴划燃的那一瞬间，然后迅速熄灭。她低下头，又在课本上写写画画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但武修文看见了那道火柴光。

    下课之后，武修文回到办公室。林方琼正坐在他的座位上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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