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五月的大兴安岭,早晚的凉气依然能浸透人的骨缝。 乱石岗的清晨,是被一阵紧凑的压水井声惊醒的。 薄雾像是一层散不开的白烟,在大棚顶部的塑料膜上凝成了细密的水珠。 西屋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,李红梅走了出来。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青的的确良衬衫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手里端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大搪瓷盆。 在这破旧的泥墙小院里,李红梅就像是一株误入深山的白杨,清高干脆,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组织气派。 “赵同志,早。” 李红梅冲着正在灶坑边忙活的赵山河点了点头,随后极其讲究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红纸包着的檀香皂。 这年头,在三道沟子这种地方,能用上檀香皂的那都是稀罕人。 随着她往手心上打肥皂,一股子极其浓郁、带着点人工甜腻的香味瞬间顺着晨风,在小院里横冲直撞开来。 “嗤——” 原本趴在里屋窗台上的小白,几乎是在闻到那股气味的一瞬间,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。 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线,那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面对极其危险且恶心的化学入侵时的本能排斥。 在狼的嗅觉世界里,任何浓烈、掩盖自然气息的味儿,都代表着虚伪与领地被冒犯。 小白没有穿鞋,光着两只白生生却带着老茧的脚,死死地盯着李红梅,嘴唇微微抿起,露出了半颗尖尖的小虎牙。 “这味儿,臭。” 小白的声音极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 李红梅并没有察觉到危险。她自顾自地撩起井水洗脸,嘴里还不紧不慢地念叨着:“赵同志,不是我多嘴。你们这儿的卫生条件确实需要彻底整改。小白同志那个眼神,在心理学上叫防御性敌意,这不利于我们展开科学的农业技术交流。作为新时代的女性,她应该多洗洗,学习一下文明的礼仪。” 赵山河蹲在灶火前,拿着一根被烧得焦黑的木棍拨弄着火苗,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玩味的笑。 “李技术员,大山里长大的孩子,认的是风,是雨,是地里的庄稼。您这檀香皂固然好,但在这乱石岗,怕是压不住林子里的野味儿。” 小白没有再看李红梅。 她像是一只灵巧的鹞子,轻飘飘地翻过院墙,消失在了雾蒙蒙的密林深处。 早饭是苞米面大饼子。 赵有才蹲在石磨旁边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磨着那把杀猪刀,眼睛却时不时往西屋瞅。 这巨婴现在心里极其矛盾:一方面,他打心眼里怕那个眼神冷飕飕的大嫂小白;另一方面,他又觉得这个城里来的李技术员虽然规矩多,但说话好听,身上还香。 “有才哥,你那磨刀的姿势不对,用力不均,以后刀刃容易卷。” 李红梅走过来,指点江山般地说道。 赵有才哈巴狗一样地点头:“哎哎,李同志,您懂的可真多。那你说,我这刀磨利索了,能劈开这山里的野猪不?” “胡闹。” 李红梅严厉地推了推黑框眼镜,“野猪是国家森林资源的组成部分,虽然现在允许农户防御性捕捉,但我们应该更多地思考如何用科学手段驱赶,而不是迷信武力。 我看小白同志总是带着刀,这不仅不安全,更说明她缺乏对自然规律的科学敬畏。” 赵山河坐在一旁,不声不响地抽着大前门。他知道,小白这是进山憋大招去了。 在这个家里,两个女人的战争从来不需要言语,那是生存逻辑的博弈。 一个讲究的是“政策、卫生、技术、规矩”。 一个信奉的是“领地、力量、食物、占有”。 “李技术员,您说的科学俺们听不懂。” 赵山河把烟头往鞋底上一碾,“但在这乱石岗,说话最响的,往往不是嘴皮子,而是这大山给的赏赐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