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看着小白那双极其清澈、却让她感到灵魂都在颤抖的眼睛。她第一次发现,在这个大兴安岭最深处的小院里,有一种东西,叫森林的规矩。 这规矩,比她的介绍信还要硬。 “有才,烧火!把那口最大的铁锅刷出来!” “得嘞!哥!” 赵有才现在干活那叫一个麻溜,拎着两担水跑得飞快。 赵山河挽起袖子,从墙根底下抄起那把被磨得寒光闪闪的剔骨刀。 煺毛,开膛,破肚。 滚烫的热水在大铁锅里翻滚,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。 赵山河的手法极其老练,刀锋在骨缝间穿梭,动作行云流水,竟也带出了一种奇异的美感。 随着巨大的猪肚子被剖开,一股极其浓烈的、属于野兽的油脂香气瞬间爆发。 这种味道不仅压住了那檀香皂的甜腻,更让整个乱石岗的小院,笼罩在一种极度富足、极度真实的幸福感中。 小白蹲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根赵山河刚切下来的、还冒着热气的猪瘦肉,极其自然地塞进嘴里大口嚼着。 她看着忙碌的赵山河,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抹满足的、如同小猫般的笑意。 在这个巢穴里,她是唯一的王后。 天色渐晚,村头的红霞烧得像血一样。 王大麻子因为之前的举报未果,正躲在自家门口,眼巴巴地看着乱石岗的方向。 那顺风飘过来的野猪肉香味,简直要把他的心挠烂了。 “妈的,这赵山河是走了什么狗屎运?怎么天天有肉吃!” 就在他酸得不行的时候,只见赵山河推着一辆独轮车,上面放着几大块用红纸包着的野猪肉,竟然挨家挨户地送起了礼。 “李大叔,这肉给孩子补补身子。” “老支书,今天这肉鲜,您留着下酒。” 赵山河甚至还给李红梅送去了一碗炖得最软烂、油水最足的护心肉。 “李技术员,尝尝。这是俺们这儿的特产,科学也研究不出来的味道。” 李红梅坐在西屋昏暗的灯光下,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。 她颤抖着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放进嘴里。 那一瞬间,极其霸道的、野性的油脂在味蕾上炸裂开来,那是她二十多年城市生活中从未体验过的、极其纯粹的生命能量。 她闭上眼,眼角竟然流下了一滴泪。 她终于明白,赵山河不是在对抗她,而是在用这一碗肉告诉她:在这八十年代的大山里,文明不是为了消除野性,而是为了让这份野性,能吃上一口热饭,能过上一个有尊严的暖冬。 窗外,小白正坐在老榆树下,手里拿着一把干草,慢慢地给大黄狗顺着毛。 月光洒在乱石岗,洒在那头被分割得井井有条的野猪残骨上。 这里没有王侯将相,没有翻云覆雨,只有这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,和一立方米空间里永远不变的初心。 赵山河站在屋檐下,看着这一院子的生机,默默地掏出火柴,点燃了今晚的第一盏煤油灯。 日子,长着呢。 第(3/3)页